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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环球》杂志《在中国创作的朝鲜大画家 》
      他们黝黑瘦小、衣着朴素、态度谦恭,实在与大众印象中的艺术家形象相距甚远,很难将他们与朝鲜小有名气的画家联系到一起。
《环球》杂志记者/高雪 许正
     “朝鲜画家中国创作基地”坐落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繁华街区,却闹中取静,大部分时间“基地”里只能听到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和朝语的低声交谈声。朝鲜画家全学和金在哲在这里进行创作。
      近几年,朝鲜画家成为中国艺术品市场上悄然兴起的一支“生力军”。随着朝鲜画作知名度的不断扩大和价格的节节攀升,朝鲜官方愈发积极地在中国文化市场上谋划布局,不仅向中国输出画作,还建起长期的合作基地,派出画家到中国现场写生创作。
      这表明朝鲜正在小心谨慎、有所选择地迈出对外文化经贸交流的步伐,也为外界了解神秘的朝鲜打开了一扇窗。
极强的自尊心和荣誉感
      初见全学和金在哲,《环球》杂志记者误将他们认作主办方请来布展的工人。当时“基地”正在举办画展,与美术作品同期展出的,还有几十幅表现朝鲜历任领导人风采和人民工作生活情况的图片。开展前,两位朝鲜画家一遍遍细细地调整角度、捋平边角,确保每一幅图片都端正服帖。
      他们黝黑瘦小、衣着朴素、态度恭谦,实在与大众印象中的艺术家形象相距甚远,很难将他们与朝鲜小有名气的画家联系到一起。
      “朝鲜画家中国创作基地”是朝鲜对外展览总局与牡丹江市政府合作的文化产业项目,从事朝鲜画家作品的创作、展览、销售和鉴定。朝鲜对外展览总局每月向“基地”配发画作,并定期选派******画家到“基地”进行数月的现场创作。
      朝方在成立“基地”的批复文件中写道:“希望把这个画家创作基地建成向全世界介绍欣欣向荣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桥头堡’,以一个全新的形式和载体,适时将精湛的朝鲜艺术品向全世界宣传介绍和销售。”
      “基地”的负责人成吾君接待过十几位朝鲜画家来华作画,他对这个群体的评价是,生活上朴素低调、温和有礼,工作上严谨自律,有极强的自尊心和荣誉感。
      朝鲜画家们一般早上八点左右开始作画,经常工作到夜里十一二点。休息时,成吾君会带他们去KTV,不少画家也喜欢“喝两杯”,但从不喝多,“怕影响工作和形象”。如果时间充裕,“基地”还会安排画家们去牡丹江著名景点镜泊湖游玩,或是去黑龙江省的特色景区写生。
      朝鲜画家在华工作期间,由一名朝鲜官员全程陪同,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对于外界好奇的目光和打探,朝鲜官员和画家略显敏感,往往婉言拒绝正式访问的要求,但也愿意聊聊朝鲜的文化艺术和在华生活的感触。
      朝鲜对外展览总局在“基地”的负责人是一位资深外交官,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他告诉记者,朝鲜画家非常愿意来中国作画,普遍表示回国后他们的绘画水平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在中国他们可以接触到朝鲜没有的美术资料,也有机会与前来观展的中国画家切磋。
      记者告别时,原本正在聚精会神工作的全学突然停下手中的画笔,对记者微微一笑,字正腔圆地用中文道了一声“再见”。
      成吾君说,他和很多朝鲜画家都成为了“好哥们”,分别时,双方都流下了眼泪。
所售画款全归国家所有
      这些朝鲜画家是如何被培养出来的呢?来到中国之前经历了怎样的人生路径?《环球》杂志记者抱着这样的疑问,采访了画家全学。
      全学1959年出生,自幼学画,15岁通过全国考试进入平壤美术大学,经过8年的学习,毕业后由国家分配到铁道省(部)下设的创作社工作,1995年转到对外展览总局下属的三池渊创作社,曾多次在*********画展上获奖,目前已晋升为朝鲜一级画家。
      朝鲜绝大多数画家的人生路径与全学相似。
      据朝鲜对外展览总局的官员介绍,朝鲜非常重视艺术教育,很多幼儿园设有声乐、舞蹈、绘画等方面的“艺术特长班”,从小选拔、培养有文艺特长的儿童。
      这些从小学画的孩子将通过全国考试,进入美术院校接受更为专业的训练。平壤美术大学是朝鲜美术领域的******学府,朝鲜学画的学制长达8年,前3年类似于“美术大学附中”,后5年为正式的大学教育。
      美术院校的毕业生由国家统一分配,主要流向各创作社。万寿台创作社是朝鲜******、最著名的国家级创作基地,此外部分省(部)、各道(省)、军队等也拥有下属创作社。除万寿台外,文化省下属的中央美术创作社、军队下属的白虎创作社、对外展览总局下属的三池渊创作社等,也享有一定的国际知名度。
      朝鲜画家是国家工作人员,领取工资,根据国家需要进行创作。画作属于国家财产,由国家统一定价销售,所售画款也全部归国家所有,严禁私人买卖或赠与他人,否则就是侵占国家财产的犯罪行为。也就是说,虽然朝鲜画家作品的价格在中国市场上不断攀升,但画家本人并不能从中直接获利。
     朝鲜实行艺术六级制,一级是*********别。此外,朝鲜还会授予艺术家“功勋艺术家”“人民艺术家”等荣誉称号。画家根据资历、艺术水平、对国家的贡献等因素,等待被晋级、授勋。随着级别的晋升,画家的工资收入、福利待遇、学术地位和创作条件也会随之提高。金在哲告诉记者,三池渊创作社目前有70名画家,一级画家只有四五位。
      成吾君曾应邀去朝鲜考察过画家的工作和生活情况。他介绍说,虽然朝鲜整体经济落后、物资匮乏,但朝鲜画家由国家供养,上学、住房都由国家提供,在朝鲜过着相对富裕、舒适的生活。有些著名的“人民艺术家”还享有个人工作室、专车等待遇。所以他们不用为住房、子女上学、就业等问题所困扰,可以心无旁骛地进行艺术创作,难怪被人称之为“世界上******没有功利色彩的画家群体”了。
      “朝鲜画家由国家培养和供养。完成国家交给他们的任务,报效国家、报效领袖是他们朴素而唯一的愿望。”成吾君说。
“反美反帝”题材************
  “金日成主席、金正日同志指出了朝鲜美术的发展方向和原则。要以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作风为主流……以彩画为主流,颜色要鲜明,色泽要明亮,要反映出朝鲜人民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面貌。”朝鲜驻沈阳总领事馆总领事金光勋介绍说。
  “朝鲜画家中国创作基地”目前展出的数百幅朝鲜画作,基本都符合这个“总基调”,作风写实、色泽明亮、积极向上。
  朝鲜画家的艺术水平究竟如何?目前艺术界对此存在争议。前来观展的部分画家和收藏家表示,朝鲜画家的绘画技术,特别是艺术理念,远远落后于当前的国际潮流。“现在的潮流注重艺术家的自我表达,”一位来自哈尔滨的画家表示,“朝鲜画家的艺术水平大致与我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相当。”
  也有业内人士持不同意见。上海资深收藏家谭列星认为,朝鲜画线条的勾勒方式,以及相对明快的色调都独具特色,自成一派。还有收藏家表示,朝鲜在国际社会上的特殊性,它的神秘色彩,也为该国画家作品的增值加分不少。
      艺术水平的评判见仁见智,从客观的市场现实看,朝鲜画家作品的价格确实在节节攀升。成吾君表示,在过去的五年中,朝鲜画作的价格整体每年至少上涨了30%~40%。曾有媒体报道,在2012年北京的一场拍卖会上,朝鲜年轻的一级画家黄哲的一幅油画作品从10万元起拍,最后的成交价格达60万元。
      大部分朝鲜画作的价格仍处于几千至数万元的“洼地”,性价比较高,而且朝鲜画作笔触细腻、“色泽明亮、基调向上”,比起很多情绪灰暗、“不知所云”的现代艺术,更符合中国大众的主流审美。挂在家中,既有装饰功能,又兼具收藏投资价值,受到城市中产阶级的欢迎。
  这类普通买家和收藏者往往青睐山水风景、普通人物画,而专业艺术品投资者则有另一种“玩法”。近几年,一些财团、投资客开始“进场”,比起装饰效果,这些“高级玩家”更注重美术作品的升值潜力。
  他们收购的重点,一是朝鲜名家大师的作品。“朝鲜第一画家”郑永万、郑昌谟,“金日成奖章”获得者鲜于英等人的作品,都是资本重点追逐的对象。这些名家作品的出口受到朝鲜政府严格限制,目前流入市场的数量少之又少,有价无市。
  政治色彩浓厚的作品也受到专业艺术品投资者的追捧,目前有财团大批量购入“反美战争题材”“历史革命题材”“当代朝鲜人民生活题材”的“主体思想”画作,认为这些作品才最能体现朝鲜艺术的“独特性”。
  尤其是“反美、反帝战争题材”的专题收藏,正成为投资朝鲜画作的新热点。自2010年起,朝鲜规定不再创作丑化美军形象的战争题材作品,物以稀为贵,该题材的作品马上受到了市场的关注。
  由于朝鲜艺术品的主题由国家指定,主要服务于意识形态和宣传需要,因此朝鲜艺术品的动向,也向外界提供了一个探究朝鲜对内对外政策变化的新视角。

来源:2013年8月16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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